2009年12月27日，天津歌舞剧院在天津音乐厅首演大型民族管弦乐组曲《连年有余——杨柳青民俗风情音画》，受到观众的热烈欢迎和专家的热情赞赏。这部气势恢弘的音乐作品将视角聚焦于中国文化传承魅力名镇杨柳青，以古镇千年历史文化脉络为主线，运用优美流畅的旋律、丰富卓越的技巧，再现了大运河碧波粼粼，蜿蜒而过，河上舟楫如林，帆樯蔽日，两岸杨柳依依，芳草茵茵，古镇客商云集，文人会聚，家家点染、户户丹青的动人景象。《连年有余》作者刘锡津动情地说：“杨柳青非常中国化，能够代表中国；民族音乐非常中国化，也能够代表中国。我们就是要通过《连年有余》让世人知道什么是杨柳青，什么是中国文化。”

        诚哉斯言！只要提起“连年有余”，人们就会想起杨柳青年画那个手持莲花、怀抱鲤鱼的可爱的胖娃形象，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连年有余”已成为最具民族性和民俗性的、非常中国化的一个文化符号。

        “连年有余”原是历史久远的古代吉祥图案，由莲花、鲶鱼组成，谐音“连（莲）年（鲶）有余（鱼）”。“连年有余”反映了老百姓的美好生活愿望，因而成为中国古代吉祥文化的重要主题。有清以来多种工艺美术如玉器、瓷器、年画、剪纸都采用“连年有余”的图案，其中杨柳青年画《连年有余》，形象最为丰满、好看，色彩最为浓烈、明艳，气氛最为热烈、喜庆，年味最足而价格最低，“赚得儿童喜，能生蓬荜辉”（清蒋光庭《题杨柳青年画》），赢得“草根”阶层特别是农民的喜爱和欢迎，所以成为杨柳青年画的代表作。

        不妨把杨柳青年画《连年有余》看做一首诗，或者说是一首优美的民谣。这首诗是胖娃和莲花、鲤鱼三个意象的艺术组合，而其中每一个意象都有丰富的寓意，充满了象征意味。

        活泼可爱的大头娃娃是人类生命延续的象征。在农耕时代，由于科技水平低下，生产方式落后，人们希望生育男孩来传宗接代，永续香火，更盼望多生男孩来提高家庭生产能力和生活水平。因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成了家庭伦理的规范，“人丁兴旺，多子多福”更成为家庭幸福的指标。“连年有余”中的大头娃娃同样寄托着人们对子孙后代的美好期望。

        杨柳青年画娃娃的形象可用八个字概括：佛容、童身、戏姿、武架。“戏姿、武架”源于生活，生活中的男孩子顽皮好动，喜欢打仗比武，喜欢模仿戏曲人物的武打动作，用“戏姿、武架”描画大头娃娃，不但形象真实自然，动作边式好看，而且意味着子孙后代身强体壮，活力无穷。

        有人对“佛容”可能不大理解。许多游客观赏杨柳青御河景区那座巨大的“连年有余”涂金雕塑，可能都觉得大头娃娃有点“老脸儿”，不解为什么把一个孩童的形象塑成“庄严宝相”。应当说，中国吉祥文化深受佛教影响，娃娃“佛容”显示了一种宗教信仰。“佛容”表现“佛心”，意味着善良、慈悲，体现了人民大众的道德理想和对子孙后代健康成长的殷切期待。

        “连年有余”是用吉祥物的谐音组成的文字画题。莲花、鲤鱼都是象征祥瑞的物象，画面上体态丰腴、神采奕奕的娃娃，一手持莲花，一手紧抱通红的大鲤鱼，象征着生活富足，丰盛有余。杨柳青年画将传统年俗装饰图案中的“鲶鱼”换成了红鲤鱼的形象，不但使人产生“鲤鱼跳龙门”“鱼化龙”的丰富联想，而且大红的颜色平添了新年喜庆、愉悦的色彩。“莲”在画面中的意义也绝不止于“连”字的谐音。“莲”是佛教的吉祥物，“佛八宝”之一，是清净、吉祥的标志和圣洁的象征。禅师讲经谓之“口吐莲花”，说明莲花蕴含佛理；观音手执莲花的形象更是佛的最高境界。可以说，莲花使“连年有余”的画面升入了佛境。

        杨柳青年画兴盛于御河畔杨柳青古镇绝非偶然。古御河风光旖旎，杨柳青更有“北国江南”的美誉，清代著名诗人蒋诗曾盛赞杨柳青景色“绝似西湖好风景，二分烟水一分花”。美丽的自然风光孕育了美好的绘画艺术，杨柳青年画经常出现的水乡景色，正可看作御河风物的艺术写照。《连年有余》中的大头娃娃白白胖胖、虎头虎脑、威风八面，是典型的北方娃娃的形象，绝不同于苏州桃花坞年画娃娃的玲珑乖巧。鲤鱼是御河常见之物，杨柳青西南有莲花淀，到处都有“花光叶色影晴湖”的美丽之景，随时会唤起画师创作的激情。《连年有余》画面那样清新活泼，莲花、鲤鱼的形象那样逼真传神，应该是杨柳青画师“师法自然”的艺术结晶。有游客逛杨柳青年画店，欣赏了《连年有余》栩栩如生的艺术形象，连呼“好神气的御河娃”，高兴地吟诗一首抒发自己的感受：

御河娃

古运河边的千年古镇，

更令我魂牵梦萦，心驰神往。

我打听寻常巷陌，古柳人家，

哪里有古风余韵，翰墨书香。

热情的杨柳青人手指一家家年画店，

清新的空气里弥散着南纸的幽香。

大胖娃娃从画上向我走来，

祝愿我连年有余，平安吉祥。

他怀抱的鲤鱼刚刚在御河里跳波，

手持的莲花还闪耀着莲花淀的水光。

几百年了，胖娃娃为什么还是这样娇小？

人们说，他吸吮了御河甘甜的乳浆。

        “御河娃”不可能从画上走下来，但杨柳青却一直有“杨柳青年画一年鼓一张，不知落在哪一方”的美丽传说。有这样一个民间故事，说是乾隆年间杨柳青年画传奇画家，号称“神笔”的美女白俊英精心描画了一幅《连年有余》，画面上的胖娃娃活灵活现，呼之欲出，简直画神了。这是一幅“鼓画”，被胜芳镇的薛富贵买走。薛富贵把年画挂在墙上，顿觉满屋增色，四壁生辉。他白天就着阳光看，晚上举着油灯瞧，一边看一边赞不绝口：“这大胖小子多机灵，这莲花莲叶多水灵，这金红鲤鱼多鲜灵！”晚上薛富贵做了一个梦，梦见大胖小子从画里挺身跳下来了，说“老爷爷，想吃鱼我会逮！”第二天早晨薛富贵一睁眼，就看见自家的大木盆里有好几条活蹦乱跳的红鲤鱼。

        这是一个老套的民间故事，后面的情节谁都猜得出来：薛富贵财迷心窍，贪心不足，得寸进尺；年画娃娃忍无可忍，驾着小渔船，怀抱红鲤鱼，顺着大清河、南运河，回杨柳青了；薛富贵一见壁上的年画只剩下一张白纸，便晕死过去了。故事虽然老套，但我们可以作出全新的解读：杨柳青年画早已升入艺术的殿堂，不容许任何贪欲和邪念玷污，因而永葆美丽之青春。

        《连年有余》千百年来，寄托了人民大众追求幸福生活的美好愿望，成为杨柳青年画艺术的巅峰之作。随着时代的进步，较之《蟾宫折桂》《莲灯（连登）太师》《莲笙（连生）贵子》《金玉满堂》等宣扬荣华富贵、多子多福的传统娃娃画，《连年有余》越发显现其崇高的艺术品位和深远的文化意义，它的艺术价值早已超出“年画”的范畴，成为最富民族特色的民间绘画的经典，因而也就理所当然地跨越国界，成为享誉世界的艺术珍品。

        赋得杨柳青竹枝词一首赞《连年有余》之普世价值：

千年梦想育奇葩，连年有余大头娃，

世界艺坛传佳话，东方绘画一枝花。

作者：李中立